见外媒、挺鸿蒙、撑5G……过去一年任正非很忙

当前世界正上演着两个故事:一个是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,另一个是华为与美国的故事。
2019-10-26 07:35 · 微信公众号:腾讯科技  芦依   
   

这一年,任正非开始频繁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中。

作为华为主心骨,任正非一直与媒体保持距离,只在幕后担任这艘巨舰的总指挥。而在美国启动实体清单制裁后,任正非成为华为最重要的外宣窗口。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任正非开始密集接受外媒采访,华为的心声社区不时更新着万字采访实录。

当外界看到华为的举步维艰,任正非却想证明重压下的华为依旧“云淡风轻”。

这是中国通信巨头与其全球20万名员工共度时艰,在严苛国际局势中谋求生存的一年;也是年逾七旬的传奇人物任正非,在家庭与事业遭遇危机时挺身而出,以自己为支点去连接中国与世界的一年。

三十年前,任正非指点江山,“将来的全球电信江山三分天下,华为必有其一”;

三十年后,任正非力挽狂澜,代表华为发声:“妥协没有出路,华为最大的特质是坚强。”

今天是任正非的75岁生日,也是华为成立以来最难熬的一个节日。在任正非75岁生日这天,孟晚舟也发朋友圈提到:“今年,女儿无法陪在你的身边......这些都请你先欠着哈。等我回来,你再慢慢地还哈!”

年逾七旬,为了国家和华为不懈奔走。对内,他高薪聘请人才,并对华为全体员工进行战时动员,鼓励他们将困难视作进步的动力。对外,他在唇枪舌战中传达华为立场和对美态度,又斥巨资推动芯片研发和操作系统的落地,以及5G手机的商用。

不久前,任正非表示华为已经做好实体清单长期不能撤销的准备。如同风暴中掌舵的船长,早在几十年前,他就已经在预备这场艰苦卓绝的战争。

制裁突袭,暴雨将至

7月31日,在华为总部举办了一场“千疮百孔的烂伊尔2飞机”战旗交接仪式。为了做全体动员,任正非还在仪式上发表了名为《钢铁是怎么炼成的》的讲话。

任正非很喜欢照片中这架残破的战斗机,因为它在敌人炮火轰炸中坚定前行的样子,与华为当下处境如出一辙。

“我觉得太像我们了,我们现在已经被美国打得千疮百孔......他们打击华为是一个非常系统的工程,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。”任正非阐释道:

CNBG(运营商业务)是美国的重点打击对象,这架“烂飞机”上被打出4300多个“弹孔”,但是CNBG经过十二年备战,“心脏”和“油箱”的防护系统已做得比较好,没有击中“心脏”和“油箱”。但是CBG(消费者业务)身上就两个“弹孔”,虽然没击中“心脏”,但是击中了“油箱”。

补洞要快过油漏,生态构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我们做好“长征”的准备。

没有人比任正非更懂得居安思危。早在20年前华为高速发展时,任正非就写下《华为的冬天》,该文在IT界被奉为圭臬。他在文中指出,“萎缩、破产一定会到来,磨难是笔财富,要用宽广的胸怀对待变革。”

然而这次美国制裁之猛烈,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。“不仅仅是几个软件、几个芯片的问题,连带杂志、标准组织、学术组织都在施加压力,都在围踏我们,因此是几千个累累伤痕的伤口。”

2019年5月16日,美国商务部正式将华为列入“实体清单”,禁止美企向华为出售相关技术和产品。不久后,高通、英特尔、ARM等企业收到邮件要求禁止为华为供货。

5月20日,谷歌宣布停止向承载安卓系统的华为手机提供谷歌服务。对海外用户来说,这意味着华为手机一夜间沦为“废品”。与此同时,任正非之女、华为首席财务官孟晚舟被捕一事依旧是悬而未决。

当制裁同时伸向了华为和他的家庭,成为靶子的任正非却坦然道,“我个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”

孟晚舟被捕后曾托人给任正非捎信道,“所有矛头是对准你的,你要小心一点”。彼时,任正非正准备去阿根廷参会。不顾危险,他参与了华为阿根廷代表处的改革,这也促进了之后公司的全面改革。提起此事,他并未挂心自己的人身安全,因为企业的成败比个人安危更重要。

身在台前,心在四野

在媒体公众面前,任正非一直很低调,希望把更多精力在内部而非外部。任太太曾追问他到底爱什么,任正非答“我爱改文件”。还有一次旁人问他,“你为什么这么伟大?”,他直言道“我不是松鼠,怎么会尾巴大呢?”,在被人调侃是“假谦虚”后,性格有些羞涩的任正非,更加担心在媒体面前说错话。

但在华为危难之际,任正非却挺身而出,成为沟通华为与世界的重要窗口,他希望能“为华为做一些正确的宣传,帮助公司与社会和外界进行沟通”。

以往,任正非的发声渠道更多是在公司内部,通过总裁办内部信对员工进行管理。在过去的30年里,由任正非亲自出马、连续会见媒体并进行密集采访,绝对是件稀罕事。但这一年,他却开始频繁接触媒体,特别是外媒,以此向全球阐释华为想去澄清、或去宣告的关键议题。


  • 2019年1月17日,任正非接受国内小范围媒体群访,讨论了华为现状、也对5G、人工智能和国内基础教育进行了评价;

  • 2019年3月19日,任正非接受BBC及CBS采访,对孟晚舟事件、华为是否有后门及制裁所受影响等问题表态;

  • 2019年5月21日,任正非接受中国媒体群访,就美国禁令、5G发展和芯片研发等问题对话;

  • 2019年6月17日,任正非与美国当代两位思想家尼古拉斯·尼葛洛庞帝、乔治·吉尔德举行对谈,对华为是否有后门、如何看待制裁,以及制裁后华为预估的损失程度进行讨论;

  • 2019年6月24日,任正非接受《金融时报》采访,透露华为在自研鸿蒙系统、海外5G发展的情况;

  • 2019年8月15日,任正非接受英国天空电视台采访,对鸿蒙系统、孟晚舟引渡、网络安全问题、华为与中国政府关系等议题进行探讨;

  • 2019年9月9日,任正非接受了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家托马斯·弗里德曼采访,就华为产品的隐私与安全、未来的科研重点、与美国的关系等问题发表了观点。

  • 2019年9月10日,任正非接受《经济学人》采访,介绍了华为的财务状况,也预告了昇腾AI集群和1024节点两样新产品的发布。

  • 2019年10月16日,任正非接受了日本共同社采访,指出华为已做好实体清单长期不被撤销的准备。

  • ……

  • 有许多观点认为,美国制裁下华为将无路可走,对外发声只不过是任正非唱的一出“空城计”。外界最关心的问题,更多集中在实体清单对华为的打击程度,华为如何自救及其在5G方面的新进展。

    “西方不亮,还有东方亮;黑了北方,还有南方。美国不代表全世界,美国只代表一部分人。”被问及制裁对华为的影响时,任正非如此评价。他还特意在采访中感谢了美国政府,美国人告诉全世界“华为这个公司很重要,它有问题”,结果让全世界人都来关注华为。他要感谢美国政府到处为华为“做广告”。

    任正非也在为华为“做广告”。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任正非不厌其烦地解释外界最关心的几大问题:美方制裁不会对华为造成负增长、“备胎计划”的自研芯片可以顶上;安卓系统被封亦不会带来致命打击,鸿蒙系统已经面世,生态也在斥巨资培育中。

    至于华为的5G技术,任正非信心十足:别人两三年肯定追不上。“全世界能做5G的厂家很少,华为做的最好。产品做得比别人都好,让别人不想买都不行。”

    任正非也懂得只凭话语不会让人相信。半年以来,陆续有两千多名记者到访华为公司进行实地考察。之后,任正非欣慰地发现,媒体报道也从“最初一片黑色、前阵子到深灰,近期成为浅灰色”。

    虽然打得是舆论战,但任正非从未想过利用舆论煽动情绪、制造恨意。即便在女儿孟晚舟遭到指控面临监禁、华为在欧美市场寸步难行之际,任正非也表示,他对美国依然怀有感情,要把美国政客和美国企业区分开,不要去恨美国。

    5G跃进,华为自救

    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者托马斯·弗里德曼指出,当前世界正上演着两个故事:一个是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,另一个是华为与美国的故事。而后者比前者更为重要。在他看来,过去30年中美贸易大多是服饰鞋帽等生活消费品,而华为则代表了真正的技术硬实力。

    在中美关系因贸易磋商僵持不下之时,全球对5G技术的追捧也呈现烈火烹油之势。自今年2月世界移动通信大会(MWC)上厂商秀过肌肉后,各国发放5G商用牌照、厂商推出5G手机开始进入竞速阶段。

    而中国代表队华为,用30年时间成长为全球最大、年收入超千亿美元的通信设备厂商,更是全球5G领域的佼佼者。最新数据显示,华为目前已在国外拿到50个5G合同,已经发货15万个基站。140个国家中,有约135个国家会使用华为的5G系统。

    谈及未来与美国的合作,任正非曾在采访中表示,“如果美国能接受,华为可以向美国企业转让5G所有的技术和工艺秘密,帮美国建立起5G产业,来构建中、美、欧的三角平衡体系,只需要收取相应的许可费即可。”

    木秀于林,便很难逃脱被制裁的命运。然而,华为能够在生死时速中快速反应,离不开任正非的远见和预判能力。

    任正非有军队经历,忧患意识极强,懂得企业长青要看长远。20余年前,他就将军事模拟中的“红蓝军对抗”概念引入公司。通过设立一支“蓝军部门”来模拟对手的作战特点,任务是唱反调、甚至提供危言耸听的警告,让公司在批判中前进。

    对于美国这一“假想敌”,任正非早在美国制裁的十年前就进行了预演。在极限生存的假设中,即便有一天再也无法获得美国的先进芯片和技术,华为依然要继续为客户服务,这就要求华为适当减轻对美国的依赖,在核心技术上自力更生。

    “备胎计划”正是由此而来。在2004年成立华为海思时,任正非曾对华为海思总裁何庭波说,“我给你每年4亿美金的研发费用,给你两万人。”巨量投入让何庭波吓了一跳,也同时坚定了华为要自主研发芯片的决心。

    “这些备胎的行动是悲壮的,因为他们做的产品可能永远不会被启用,成为压在保密柜里的备胎。”何庭波感慨道。

    美国制裁一出,所有备胎一夜间转正,保证了华为大部分产品的生产供应。这也是任正非有底气说出“制裁影响范围不大”的原因。

    虽然芯片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自足,但安卓系统被禁用,意味着华为将有可能失去其第二大的欧洲市场。硬件可以备胎转正,软件和生态系统的建设却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
    任正非早就思考过自研“操作系统”的问题。从2012年开始,华为已经开始研发“鸿蒙”系统,2019年5月,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网站显示,华为已申请“华为鸿蒙”商标;8月9日,在华为开发者大会上,操作系统鸿蒙OS正式面世。

    在诞生时鸿蒙就被视作替代谷歌安卓的自研产品,最初是为了做物联网而非手机系统。但习惯了战斗模式的任正非,拿出了伐木造舟的魄力。

    “如果被隔绝在安卓生态外,华为也会在两三年内发展自己的生态。”为此,鸿蒙系统将实行开源,华为将拿出10亿美元鼓励开发者建设生态。

    人才强国,来日方长

    如果说华为是疾驰的列车,那人才就是任正非为其添的燃料。他信奉“少年强则国强”,认为百万年薪赌上的正是华为的未来。

    在近期接受《经济学人》采访时,任正非公布了华为今年前8个月的财务表现,其中收入累计增长19.7%,利润和去年持平。而利润没增长的原因,是因为增加了几千名高素质员工,来修补被(美国)实体清单击穿的“洞”。

    当前,华为至少有七百多个数学家,八百多个物理学家,一百二十多个化学家,还有六千多位专门在基础研究的专家,再有六万多工程师。这些研发人员构建了华为整个的研发系统,现在这个研发系统又新增了8位天才“少年”。

    “现在从5G……到核心网,网络的‘洞’我们已经补完了。我们在9月18日将要发布昇腾AI集群,1024节点,这是目前全世界最快的人工智能平台。”任正非道。

    今天是任正非的75岁生日。在他身上有一种流动的历史感,个人命运与历史达成共振:煎熬过饥荒贫瘠,亲历过改革开放,参与了中国崛起,也承受了大国冲突的考验。

    在《一江春水向东流》一文中他写到,“我是在生活所迫、人生路窄的时候,创立华为的。”

    风雨如晦三十载,任正非依然坚守岗位,从未想过具体的退休时间表。“我会在我思维跟不上的时候退休的,我现在还是才思泉涌的状态,再呆几天吧!”

    不难想象,在如此重压下,任正非依然笑眯眯地,选择了激流勇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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